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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心

[三明日報]         2017-11-13 08:39:00        字體顯示:

●(梅列)西 風
  好像突然明白,我鄉村的父母已經很老很老了,老得像充滿童真的聽話的孩子。這是中秋的傍晚和家父通了近半個小時的長話才悟到這一點的。當電話那頭傳來哼哈的應答時,我感到特別的難過和心酸。因為父親老年性耳聾,我在電話里像吵架似的大聲說話,盡管如此,父親依舊似懂非懂的應答。他的話語明顯少了許多,這讓我悄然落淚,為老家年邁的父母,也為無情的雕刀般的冷凝歲月。
  其實我的父親74歲,母親只有70歲,在城里這把年紀的人并不會很老。可是我的父母不在城里,而是在偏遠落后的鄉村,通過電話里同家父的溝通,我更加明白了父母晚年生活的艱難窘境。我的老母親三年前中風起死回生后,本來可以拄著單拐行走,可是現在上蒼剝奪了母親走路的權利不算,還剝奪了她語言表達的權利。癱瘓在床的母親頭腦一會兒清楚,一會兒糊涂。母親同父親溝通的唯一方式,是她焦灼而無奈的眼神。相對于母親,父親的身體稍好一點,但除了耳聾,父親肝臟也出了點問題,渾身是病的父親就像一臺老朽的機器,雖體力不濟,但為了生活依舊頑強地轉動著。他除了照料生活不能自理的母親,每日還要下地干活。我可以想象得到,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在田里艱難勞作的情景,而這樣的情景足以在我的內心深處掀起無限悲涼的風暴。
  記憶中的父母形象并不是這樣的。在我近乎崇拜的深情的目光中,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父親,像一座令我仰望的高山,渾身上下透著似乎使用不完的力氣。盡管母親個頭偏小了一些,但體格健壯的母親收秋時,肩扛裝滿100公斤苞谷的麻袋腰不彎腿不顫。這當然是我少年時代居家時的情形,盡管那時候家里的日子極為窘迫,但爭強好勝的父母,還是咬著牙根讓他們的兩雙兒女順利讀完了高中,這在東北平原上的小村莊是絕無僅有的。我記得年少時在外頭受了什么委屈,總會跑回家向大人求援,一顆無助的少年的心,總能得到最好的撫慰。我記得大學畢業最后一次回家時,父母的身體依舊是健壯的,聲音依舊是洪亮的。這樣的畫面一直持續到三年前母親不幸中風偏癱后。在此之前,父母在我的印象中依舊是硬朗的,依舊可以在驕陽下揮汗如雨,地里刨食。盡管經過治療,母親還要倚靠拐杖走路,但這樣美好生動的畫面并未黯淡,就好像年輪的疊加并未改變我的父母是一座高山的偉岸形象。
  而事實并不是這樣的,事實上我的相依為命的父母,正在年復一年滑入悲涼的人生的暮年。由于艱苦的勞作和省吃儉用,我敬愛的父母更像兩臺長久運轉缺少保養的機器,到了晚年落下了很多的病,這不僅是身體的痛,也是心靈的痛,因為縱使老兩口的日子舉步維艱,父母也從不像兒女訴苦,而只是一個勁說家里好著呢!他們是不想讓在外頭工作的兒女擔心和分心。父母把所有的苦水吞到了肚子里,在故鄉的斜陽里屋檐下,沉重地彈響他們夕陽唱晚。
  人都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變得蒼老,我的父母也不會例外。意識到這一點,我已經是將近50的人了,而我的父母早已口齒不清或反應遲鈍了。我除了對自己的粗心感到自責外,還為父母寬宏包容的胸懷感到羞愧。我曾給離父母最近的姐姐打電話,讓姐姐把父母接到城里安度晚年,可是姐姐說父親犟得像一頭老牛,父親說只要他還能動彈,就不離開老家一步!聽罷我的心針扎般難受,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勸說鄉間的老父老母,我能夠知道的是,我應該在父母的有生之年,幫助他們多做點什么,哪怕是一句遙遠的問候,哪怕是寄一件御寒的冬衣,只要能撫慰父母蒼老的心,我都會樂此不疲地去做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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